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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国际唯一官网奥兹长女范妮亚访华:时间中失去的,不要去空间中寻找

这黑暗的历史,给那个时代的巴勒斯坦人种下了邪恶、暴力的种子——谁也不可避免,即使是儿童。和那个时代诸多的儿童一样,奥兹的童年充斥着英
雄式的对抗与幻想,那包含了血腥与暴力、孤独与怀疑的人生初始,不得不在追求信仰与保持和平的悖论中度过。若干年后,阿摩司•奥兹——这位闻名于世的希伯
来语作家,凭借多部探索以色列家庭、历史和爱情的小说(《我的米海尔》、《爱与黑暗的故事》、《黑匣子》、《莫称之为夜晚》等)跻身新世纪的“新浪潮文
学”队伍中,并成为举足轻重的一员。但关于他的童年,经历了历史的最初积蓄,矛盾最为频繁、直接的煎熬和沉淀,短篇小说集《鬼使山庄》是他置放那段记忆的
容器,更是他对那段历史深刻的道德拷问。

阿摩司·奥兹不仅是一个天才的作家,而且是一个出色的社会活动家,他用柔情而感伤的小说隐喻政治,又用泼辣而极具攻击性的评论直击政治的软肋,也许因为他经历和思想的复杂性和特殊性,让他的作品在犹太文学中独树一帜。

撰文|新京报记者 宫照华

故事的结尾尤里失落地点燃那盒大人们交给他的火药,尤里一直期待这是他实现英雄梦想的关键——用这个炸死所有敌人。可他却发现火焰无论如何都点不燃,是假的。他绝望地哭泣,最终告别了自己的童年。

文:阿尔古 出处:新京报 2007年10月

作者|宫照华;

尤里最终还是没有踏入那个他心目中伟大和不朽的世界,一位名为列维的神秘先生到访他家,尤里隐约意识到这个列维先生和他们的地下运动有着极其
重要的关系。可在列维先生的示意下,年幼的尤里被父母强制性支开,尤里不得不放弃参与这个他奉献了自己大半童年的地下运动,因为他是个孩子,列维先生觉得
孩子总是不能够信任的。

  奥兹来华之前,在我的想象中,用意第绪语和希伯来语写作的犹太作家天生有几分神秘,像辛格———但本质上又是本民族的叛逆者。上个月奥兹来了(去年国内已有译介他的几部作品),新旧各大媒体报道了他的大幅照片、刊登了他的长篇采访。然而,奥兹的脸,给我的第一个感觉竟然像是修道院里的修女的一张脸,苍白,忧郁,不属于强势心理的那种人。读他的小说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眼下这本《爱与黑暗的故事》。

2018年12月28日,以色列作家阿摩司·奥兹在特拉维夫逝世。去世时,他的女儿范妮亚守在他的身边,记录了奥兹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在所爱者的陪伴中进入了安静的长眠”。

写作于1976年的《鬼使山庄》,尽管不是奥兹最为重要的作品,但却是他最不容忽视的作品。奥兹深刻地触摸到了自己童年真实经历的一切,将其
移情至小说创作中,在那个纷纭的年代,人人都在探索到底中东问题应该如何解决时,奥兹的创作,让知识界开始将一部分视野投向那些处于历史纷纭中的儿童。通
过奥兹的讲述,人们不禁发现战争对于孩童的摧残,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不亚于那个时期成人所面临的压抑。

记忆与童年:忍耐到投降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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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鬼使山庄》必然是奥兹终点时期的代表作之一,是任何一个熟知或者不了解奥兹文学世界的读者所要走的必经之路。她不仅仅淬炼了奥兹后期家庭
式小说中炫技般的文学才华,更重要的是她给予了我们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让我们得以走访一个作者一生中最柔软的部分——童年。我们可以从中窥视那唯一的宝
藏。即使后来,我们无不伤感地发现那宝藏原来被历史挟持,离我们想象中的童年太遥远。

这个冬天我们来读奥兹

而犹太人的过去,是流散的。在历史上,他们是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却长期居无定所,没有自己的家园。“我们不相信有仁慈的上帝伸开臂膀在历史中抚慰犹太民族”,范妮亚说父亲和她一样,都是世俗主义者,他们认为,在世界其他地方,再也没有一个文明可以嘲讽上帝、真主,但在犹太教中,人们可以随意和上帝开玩笑。或许,这是因为上帝也总是和犹太人开命运的玩笑。“我们的祖先没有自己的国家,没有自己的城市,没有自己的乡村,甚至没有一个长久的家”,“犹太人比较少,而且在历史上很长时间都处于流散之中。因此,犹太人会比较孤单,我们的未来并不是我们自己决定,往往是其他人用暴力强加给我们”。

第二个短篇《列维先生》中的尤里,是个有着双重性格的孩子。内心里他顽劣,大胆,世故又张扬,但外表看来,他却是伙伴眼里滑稽的怪孩子,是父
母怀里不更事的小不点,是女孩阿梅戏弄的对象。因此尤里的世界被他旗帜鲜明地分成两半。他一方面追随着来自立陶宛的诗人邻居内哈姆金和他的儿子艾佛莱姆,
默默地从事犹太复国运动的地下抗争,是个不折不扣的儿童斗士。另一方面,在面对同龄孩子的调侃和捉弄,他一边在内心鄙夷他们的幼稚,一边选择回避。这回避
像是尤里对于某种正常童真的诀别,他不能理解那些孩童的游戏,嬉闹。他更倾心于在他两位偶像的带领下,去制造一套又一套的作战计划,研制炸药,捣鼓无线
电,只为与“敌人”斗争。他自认为这是英雄式的活法,这里面有那些嘲弄他的同龄笨蛋们不能领悟的伟大和不朽。

 在后来的阅读中,我验证了自己的阅读。大卫·雷尼克(David
Remnick)在《纽约客》上有一篇文章说,奥兹有长达八年的时间躲在濒临死海的一个小镇上写作,漫步在他的“词语-童年”世界中(《精神的水平线》)。这个童年就是奥兹本人解释的那个“家”。在中文中,很好地被翻译成了“家”这个词。本质上已经抵达了作者想表达的,但却不是全部。也可以说,奥兹是一个很有些现代叙述意识的作者,他说的那个“家”是由记忆和词语构成的。整个小说的基调是记忆,是一部记忆的笔记簿、故事会,这记忆中占去绝大多数篇幅的又是童年,那是在耶路撒冷的凯里姆亚度过的一段人生,但作者声称自己并没有生活在那里,真正生活的地方就像那些书中所描绘的那样:“我在想象中的森林中,在词语的森林中,在词语的茅屋里,在词语的草地上头晕目眩地行走,与现实延伸到令人窒息的后院,石屋顶上铺着瓦楞铁,堆放着脸盆并拉满洗衣绳的阳台……”

童年与阅读:

而奥兹同时也通过小说这一载体,重新审视他曾经一度迷失的道德十字路口。正如和奥兹同代的南非作家库切评论他时所说:“在童年变成自我修正的过程时,我们又可以看到这个父母均为移民的孩子一直在艰难地理解自己,理解自己身处的时代。”

我认为《爱与黑暗的故事》具有《圣经》般的宽容与诚实,这是奥兹先生一个人的“圣经”,但我希望它能成为所有善良的人们的“圣经”。因为,从这本书中,我们可以读到自己的灵魂的秘密。

阅读与文字撑起了犹太文化。他们找到了从“过去”进入“未来”的钥匙。正是因此,阿摩司·奥兹才坚持用希伯来语写作,虽然他成长于一个可以使用多门语言的家庭环境,但他的父亲一直教导他使用希伯来语,奥兹本人也无法想象使用另外一门语言写作。这门古老的语言传承至今。在以色列建国的时候,文化上也展开了一场希伯来语复兴,沉睡了2000年的语言通过文学重新进入犹太人的生活,成为一门连接以色列人灵魂的语言。“100年来,犹太人终于能够用自己的语言书写保留自己的观点、保存自己的书籍、保存自己的语言,犹太人也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国家,发展自己的经济和科学技术”。作为说希伯来语的第二代人,奥兹也因此成为了以色列的文学先驱,一位希伯来语现代文学的开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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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兹所有的作品,泾渭分明地呈两个阶段。早期的他,文学创作与其祖国跌宕起伏的命运紧密相连。小说的格局和主题,小说完成的视野都是大而严肃的。反倒是到
了后期,逐渐软化,开始倾向于在文学中探索一些个人化的,不那么沉重的主题。由此看来,奥兹的文学生涯倒像是由沉重到平缓,由大国至小家的倒走。他站在终
点,不断想要回到起点。

奥兹和中国读者的渊源已久,迄至今日,奥兹作品的中译本有长篇小说《何去何从》、《我的米海尔》、《沙海无澜》、《黑匣子》、《了解女人》、《费玛》、《莫称之为夜晚》以及面世不久的《爱与黑暗的故事》;短篇小说集《鬼使山庄》等。

作为以色列的国民作家,阿摩司·奥兹以爱为宣言,用温柔的笔触描绘了现代犹太人的生活画卷,也表现了他对以色列问题的忧虑。在小说《朋友之间》中,阿摩司·奥兹便以以色列地区的社区系统基布兹为背景,讲述了这个曾经以社会集体为核心的乌托邦组织,如何在现代社会中渐渐萎缩的故事。在参与基布兹的农业合作者身上,奥兹曾经看到了一种共同劳动、建设社会的希望,但随着资本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个体选择独立发展,昔日的共同体有了分崩离析的危险。在奥兹心中,这意味着一个美好社会可能性的崩溃。但他也很明白,在现代化进程中,有些东西必然会被抛弃。

纵观《鬼使山庄》里的三个故事,童真的变异与破坏延伸进文本的点点滴滴。童真作为一种叙事主体,既有反思政治和战争对于儿童健康成长的摧残,
也包含了在家国仇恨中,宗教信仰上升为绝对信念时,成人无力保护儿童应有的纯真。当成人处于矛盾的中心,要么冷漠地背叛,像希勒尔的母亲;要么无声地自
责,像濒死的医生。

读完奥兹先生的作品尤其是读完这部《爱与黑暗的故事》后,我感到奥兹先生太谦虚了,在这部长达五百多页的巨著中,奥兹先生不仅写了他的富有传奇色彩的家庭的日常生活和百年历史,而且始终把这个家庭———犹太民族社会的细胞———置于犹太民族和以色列国家的历史与现实之中,产生了“窥一斑而知全豹”的惊人效果。这种以小见大的写法,显示了奥兹先生作为小说家的卓越才华。奥兹先生不仅仅是个杰出的作家,也是一个优秀的社会问题专家,尽管他并没有刻意地表现自己小说之外的才华,但这部书还是让我们看到了他在民族问题上,语言科学上,国际政治方面的学养和眼光。

虽然阿摩司·奥兹认为犹太人不能沉迷于过去,但他并不是一个否定过去的人。范妮亚说,这与犹太人的时间思维有关。西方文化倾向于将时间分为“过去”“现在”“未来”,人站在此时此刻当中,身前的就是未来,背后的则是过去。而在犹太人文化中,他们并不认为时间中存在一个“未来”,未来是绝对未知的,时间中只有“现在”和“过去”。因此,如果想要进入未来的话,就必须依靠“过去”。

故事背景定于1946年。混乱的政局并未打消犹太移民的乐观与希冀,但已感到时非我控的英国,正在逐步撤离其在巴勒斯坦的殖民势力。而美国着
手扶持的新国——以色列即将诞生。感受着复国理想的汉斯,相信自己奉献了青春必然能换来理想的结果,可当初与其一同奔赴巴勒斯坦的妻子却日渐觉得生活的悲
剧性无可逃逸,对于复国持有深深的怀疑。

阿摩司·奥兹先生在《爱与黑暗的故事》中文版前言里说:“假如你一定要我用一个词来形容我书中所有的故事,我会说:家庭。要是你允许我用两个词来形容,我会说:不幸的家庭。”十年前,奥兹先生的五本著作的中文版同时推出时,他也曾经说过:“我的小说主要探讨神秘莫测的家庭生活。”

《爱与黑暗的故事》,作者:阿摩司·奥兹,译者:钟志清,版本:译林出版社201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