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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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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部法国文艺片,有着法国电影一贯的精致,诗一般的镜头语言。只是,这一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不甚令人悦目的中年妇女,形态臃肿,身体颤巍,脚步因为匆忙发出尖锐的皮鞋踢踏声。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这是一位画家的传记片,但随着画面缓缓切入,颇为用心地交代了女主人翁卑微困窘的生活境况,我满腹的怀疑愈演愈烈。
    首先是那双手。创造最伟大艺术的手不应该是像钢琴家的手吗?纤纤手指,洁白如玉。需要像艺术品一样保护,不容玷污。一个画家的手怎么能是这样的呢?她抹擦地板,搓洗床单,在河边挖泥巴,很粗鲁地折断草枝。故事开始时出现的萨贺芬手部的特写,关节粗大,指甲脏黑。
    到目前为止,我丝毫看不出这个女人,这双手,和艺术有任何关系。       
    但是,当萨贺芬的画作第一次出现时,我就和威廉.伍德一样——被“震”住了。拙稚的笔触,浓烈的色彩,强劲而有生命力,似乎在诉说。伍德立即买下了这幅画,然后匆匆离去,留下那群上流人士目瞪口呆。
    我也目瞪口呆。我难以置信,在这个乡野村妇手中,居然有如此天籁之作。片中伍德替和我一样:为什么要画画?受到家人的影响?或是老师?学过画画?您一定曾遭遇过什么?
    萨贺芬的回答都是:没有。她说,1905年的时候,她的守护天使曾告诉她要拿起画笔,于是她开始画画。她唯一的灵感来自教堂的彩色玻璃,她喜欢画的都是色彩奇异的花草、羽毛和水果,丰饶的悲伤与欢乐。
    这个女人的特质开始一点一点呈现。
她赤着脚轻抚草地,她光着身子在河流中沐浴,她爬上树枝,闭上眼睛,让原野上的风拂过面颊,她仰着头看阳光穿过细碎的绿叶,静听风吟。
    “当我非常悲伤时,我就到野外去,我会摸摸树,跟鸟,花,虫子讲讲话,一切就会好的。”
     她用的颜料都是那么独特。花草的根茎,池塘的泥巴,猪血,教堂的烛油,所以,她的画作里喷薄欲出的是植物的芬芳,是大自然的气息和味道,是她灵魂的全部信仰,是神的恩典,上天的馈赠。
    “我必须仰着头。我的灵感来自上天。”
    萨贺芬是个虔诚的信徒,她的创作过程更像某种宗教仪式,白天替人做工,所以只能在夜半时分作画。笔一接触画板,她便不由自主地哼唱起赞歌,倔强而惆怅,像一条河流,圣洁、奔流不息,涌动着对生命的爱意;又像是一颗饱满而压抑的心灵,在清风中和上天相互应和,喃喃低语。萨贺芬完全进入忘我之境。
    而她的画,是那样令人惊异地美。繁复的笔触,那些动人心魄的色彩和图案,彷佛是一个孤寂者藉着手中画笔和颜料,找到了灵魂的出口。
    “您画的花好诡异,好像在动,你画的花像昆虫,像眼睛,受伤的眼睛,像受伤的肉,某种吓人的东西。”
    “我知道,有时我像现在这样看着画,我也会害怕自己的作品。”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我一再觉得,萨贺芬的画,有如天籁。
    当人们问她是否经历过爱情?曾有过一段没有结果的爱,她说:“画画时,我以另一种方式去爱。”
    萨贺芬经住了战争,她蜗居斗室,任凭窗外战火烧红了整片天空,一心伏地作画,这一过就是13年,终于等来了伍德的再次造访。萨贺芬娴熟的画技令伍德欣喜不已,决意为之举办画展,却又遭遇了经济大萧条。
    当伍德告之萨贺芬她的画展不能如约进行时,萨贺芬崩溃了。因为她已经在教堂祷告通知了上帝,她给守护天使发出了邀请。“天使们都已经出发了……”她喃喃自语,“我的画受伤了,受伤了……”
    影片的最后,是一个非常抒情的长镜头。萨贺芬推开疗养院房间的门,提着伍德第一次予以她尊重与肯定的那把椅子,向旷野走去。那是一片宽阔碧绿的山坡,山坡至上,有一棵繁盛的大。清风吹过,伴着清脆的鸟叫,树叶发出悦耳的声响。萨贺芬走向大树,仰头闭目,静听风吟。
    这一刻,所有悲伤渐渐消散,只听风拂叶动,快乐弥漫。萨贺芬最终找到了天堂的入口。

如果说,有哪部电影使我如此过目难忘,那就是《塞拉菲娜》;如果说,有哪部电影能如此拨动我的心弦,还是《塞拉菲娜》。如果你对绘画很有兴趣请来看一看《塞拉菲娜》吧,它将带你进入一个画家的内心世界,一个神奇、充满魔力的世界……
她,1864年出生在法国瓦兹河畔的奥维尔,1882年后长住在桑利斯,靠做女佣维持生活。她,人到中年,没有家庭、没有孩子,一个人独自艰难地生活;她,热爱自然、热爱绘画,在帮佣之余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享受和描绘大自然之中;她,就是被称为“素朴艺术”(nave
style)的法国画家——萨贺芬·路易(电影中称之为塞拉菲娜)。
看《塞拉菲娜》很容易使人联想到:文森特·梵高、西尔维娅·普拉斯、莫泊桑……这些被人们称之为“疯子”的文艺者。而这个世界上到底哪些人是“疯子”,哪些人才是真正的“正常者”——这是个值得深究和探讨的话题……很多年里,萨贺芬以她固有的执着(在某些心理学家的字典里可能是“偏执”)去拥抱这个大自然,她对伍德先生说“您要是心里难过,就去自然中抚摸那些花和树……您的心情就会好起来了”她说这话时的口气好像是在告诉他一个有关快乐的“秘密”。
触摸自然、聆听自然、享受自然、表现自然……她的世界是一个“清风漫吹的草场”,一个“瓜达玛兰那鸟展开红羽的地方”,一个“精神的天堂”“美好的希望”和“至善的梦乡”。
以大多数人来看,她太与众不同:在河里裸浴,躺在草丛里听风鸣鸟叫,用大自然做颜料随性地作画;睡觉不分白天黑夜,喝酒要喝自制的烈酒,为了调制绘画颜料还常常到教堂里偷蜡油;她还有着一种与一般社交语言和行为毫无瓜葛的——生硬、执拗、笨拙,甚至粗野的交往方式……她似乎既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也不是一个世俗势利的小人。她头戴圆边旧草帽,身披灰蓝镂空披肩,穿着深暗色调、皱巴巴的外衣,手推一辆小轮车,每天踯躅在漫漫草场上……某一刻,冷不丁她会坐在一棵高高的树干上:抬头,广阔无垠的蓝天,横贯东西;低头,连绵起伏的草地,无限苍茫。
总之,她完完全全生活在一个只有自然与她自己的“世外桃源”里。
“这个世界”仿佛只有她自己就足够丰富了!她有着孩子般的率真气息,她的画有大自然般让人震撼的威力。现实中有人讨厌她(女房东)、有人轻视她(雇主),但也有人——那些真正心地善良、宽厚博爱的人——在她极其困难的岁月里给她以帮助(文具店老板总是允许她赊账,赠与她剩面包;对面年轻的女邻居送给她充饥的食物,等等),所以她才得以继续活着,只要活着,就能继续作画。这个感性而敏感的人儿,这个单纯而执着的人儿,这个看似粗鲁内心细腻的人儿,她用画笔创造出了一个个感情丰富、自然鲜活,鲜花绽放的世界!当她的画被伍德先生一次次地称赞,每次每次,她的心中就萌生出一种爱意——被认同的感激和惺惺相惜的依恋。
能画出这样震撼人心的画的人会从未恋爱过吗?她的朋友问及此事时,她不再像对雇主索要洗被单的5生丁那样坚持,也不再像做客时只愿吃自己带来的东西那样顽固,也许……如果有机会,其实,她是很想和别人谈一谈自己丰富的感情世界的:年轻时她与一个军官相爱了,订了婚,可后来,那个军官消失了……因为什么?她没有说。我们只能猜测:她大概是守着这一段美好一直没有忘怀吧,就像她藏着伍德的笔记本,等待着他的重返。那声隔着门板看似平静无意的“哦,你回来了”,并不能遮掩随后那个笔记本被她从唯一又破旧的衣橱里笨拙地拿出来,递给他的那个“定格”的意义——已泄露她内心最隐秘的感情。
因为感性所以会迷恋,因为迷恋所以有情结,因为情结所以固执地不肯再改变!
在他的鼓励下她的画风日趋成熟,她得到了一笔又笔卖画的钱,她有了更大的画室、较为舒适的住处和喜欢的装饰,也有了更多的朋友……她的生活改善了,可是她更迫不及待地是:准备参加伍德为她在巴黎举办的个人画展,甚至还天真地想要给感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她就像一个急不可待需要得到妈妈安慰和称赞的孩子一样,兴奋地跑到教堂倚着圣母说“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看到这里我心酸的哭了。很想知道:古往今来,艺术的殿堂是不是总是收留孤独的访客呢?)我们怎能奢望像她这样一个感性而纯粹的人、一个单纯而缺少经历的人可以学会熟练地把握感情、操控金钱呢?战争打断了一切!一场世界性的危机使她的梦破碎的荡然无存。其实,还好,她毕竟遇见过伍德——这个发现她、欣赏她的画并为她带来名利的——这个挖掘过毕加索、卢梭等著名画家的——这个敏感、善良并厌恶中产阶级对艺术虚伪追捧的——这个喜爱着美少年的——绘画鉴赏者(毕竟,有了他法国的绘画史上才增添了“萨贺芬·路易”这颗明亮的星)。
有时侯,时间是可以给事情带来转机的,只是可能需要更多的忍耐和等待……可惜的是:她等不了——她不会,也不能!她最终还是疯了。或许是因为太过投入:一个一生用真性情对待这个世界的人怎能平静?或许是因为失去了伍德的支持:孤独是难过的,而更大的孤独莫过于遇见知己又失去。或许是因为要重新面对更残酷的现实:回到那个为了生存需要忍受煎熬的世界……总之,她还是以一种让人心碎的方式结束了生命:1942年12月18日,萨贺芬在精神病院去世。
摄影师说:“您不用这么昂着头。” 她说:“不,我所有的灵感都来自天上!”
大自然是最伟大、最宽厚者,它像棵可以依赖、值得信任的大树,在清风的抚动下,它以最自然朴素的姿态迎接着萨贺芬的回归,它带她最终抵至了她“精神的天堂”“至善的梦乡”……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在现实中也一一有了结果:1947年伍德在法国西南部孤独的逝世,去世前他成功地履行了当初对萨贺芬的承诺——1945年,巴黎法兰西画廊为萨贺芬举办了个人画展。
“当我应该走了 永远地走了 这个世界总有人 为我 去寻找一枝菊花”。
(意大利年轻的诗人安东尼娅·波齐曾写到。)
萨贺芬一定不会想到,一个世纪后的今天,我们通过一部电影、通过网络,给她献上了朵朵绽放的雏菊!
—————————————————————————————— 注:素朴艺术(nave
style):意指纯朴天真的艺术,也被称为“现代原始艺术”。是19世纪末法国出现的一种以阐发人的原始本性为宗旨的绘画风格,强调艺术的天生自然、原始纯真,创作者无师自通、风格独特,不受既有的艺术法则束缚。代表人物有亨利·卢梭,路易·维凡、凯米尔邦·波瓦等人。

  在“一战”前的法国小镇桑利斯,中年妇女萨贺芬是杜佛夫人家的清洁工。由于负债累累,萨贺芬几乎不与人打交道。她在街上走过,低着头,步履匆忙而又蹒跚,仿佛竭力想把自己臃肿的身体变成可被忽略的透明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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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个窘迫又木讷的清洁妇,每天晚上回到家之后,会唱着歌开始作画。她没钱买颜料,只能用野外的土壤、植物的汁液、肉店里的兽血、教堂的烛脂等,自己混合制成颜料。

  这是电影《花落花开》的开头,电影中的萨贺芬真有其人。在朋友家看这部影片之前,我已经知道她的故事:在她的命运里,出现了伍德先生。伍德是杜佛夫人家的房客,是当时致力于提倡“素朴艺术”的德国收藏家。伍德偶然看到萨贺芬的画作,很震惊,买下萨贺芬的全部作品,并开始资助她创作。

  其间,伍德因战争离开法国13年。萨贺芬再度陷入贫困,但她没有停止画画。当伍德再次与她相遇时,发现她的画技更纯熟了。萨贺芬再度受到伍德的帮助。在萨贺芬放纵地享受了物质的丰盛之后,伍德宣布卖画的钱远远无法负担她的开销,并且取消了她的画展。萨贺芬闻此崩溃,她说:“天使们已经在去画展的路上,这一行程无法改变。”

  谁都不会听她的胡言乱语。最后,她被送进疯人院,她的余生都在疯人院度过。

  即使知道萨贺芬人生的大致经历,看电影时,我仍然感到迷惑。确实很难想象那些活物一样的画作里,像动物一样的植物、像眼睛一样的果实是出自这个表情木讷、形象邋遢的清洁妇之手。她的生活,尽是低贱的劳作,欠债的狼狈,偷窃颜料、画布的猥琐。她没受过教育,没有被爱过,也没有爱过人,与他人仅有的一点点交往都充满别扭。在她的眼神中,你觉得智慧这种事物好像与她不相干,情感这种事物也是缺席的,当然,也更难以想象她的灵魂。

  这种感受,也许是出于一种势利。这种势利,在另一部电影《立春》里,也出现过。《立春》里王彩玲一出场,喜欢油画的黄四宝便很遗憾地说,想不到王彩玲长得这么难看。电影中,王彩玲迈着八字脚,携带一口龅牙,性情古怪,情商为负,不与邻居打招呼,对男人不屑,躲在房间里自己缝制演出服,去婚介所时戴着墨镜,自视为天才,说“我一定能把自己唱到巴黎去”。

  王彩玲令人感到尴尬,萨贺芬也是。与伍德分别13年后,萨贺芬再度获得伍德的资助并开始卖画,突如其来的物质上的宽裕令她癫狂。她疯狂地购买画布和颜料,阔绰地租下大房子,采购家居用品的时候,她几乎买空了整个杂货店。她为自己定做最昂贵的新娘礼服,豪气地为邻居也定做了一套,甚至她还准备购买一套庄园别墅。终于,伍德忍无可忍地说,抱歉,我无法帮助你了。

  当然,伍德的拒绝也有经济萧条的因素。但是,除了神,凡人很难因为一个人的才华而无限地爱她,容忍她的丑陋形象,古怪性情——偏执、不识趣及疯狂。即使如伯乐伍德。当伍德对萨贺芬有所冷落时,萨贺芬还曾哭泣着责问,是不是因为安玛莉小姐对他们的交往怀有嫉妒之心。伍德只好耐心解释,不是的,安玛莉小姐只是我妹妹,我是个同性恋者,不会与女人结婚。(感人亲情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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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把画家萨贺芬称为文艺女青年不太合适,但是萨贺芬和王彩玲对艺术的热爱,却最符合文艺女青年的本义。但仿佛有个声音在嘲讽、在质问:长得丑,出身卑微,也配热爱艺术吗?她们看上去和艺术是多么不般配啊。